
抖音号:@传号—梓丛村第一书记

抖音号: @大贤村书记—谢冰梅

视频号: @野生子杰

抖音号: @梁富鑫 龙会村第一书记

视频号: @横州茉莉花村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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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云-广西日报记者
十几个村民告诉你“你做得太好了”,那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第一书记总要轮换的,但流量要留在村里。村干部的个人IP,如何转化为乡村的长期资产?
乡村“一把手”们正从田间地头走向镜头前,为家乡引来新风
“社交媒体总让我们觉得,十几个赞太少了。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有十几个村民告诉你‘你做得太好了’,那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说这话的是龙州县上降乡梓丛村第一书记张传号。他的抖音号和视频号粉丝刚过万,却靠着一条条短视频,为这个边境小村拉来了超过10万元的慈善捐款。
横州市平马镇苏光村村支书苏保有对着手机镜头自嘲:“我应该是全网最不会务农的80后村支书。”这位刚从深圳探店博主转型回村的年轻人,正在用短视频推介家乡的茉莉花。
在乡间田野上,手机屏幕成为新的“责任田”,越来越多的乡村“一把手”们正从田间地头走向镜头前,尝试着用互联网的新思维、新方式为乡村引来新风。
乡村好物搭上数字快车
引争议的“白发书记”和“学历最高的村支书”
张传号到村第一天就逼着自己拍视频。
开号前,有人建议:“要不你贴个‘名校驻村书记’的标签?”因为他是北京大学硕士毕业,用对比强烈的标签,或许能轻松吸引到一大波粉丝。
“拍视频记录这件事谁都可以做,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是因为北大的身份才做得好。”张传号拒绝了。
他的第一条爆款视频,还差点被删。
视频里,他晒出读研时的照片和现在的驻村照,白头发对比强烈。当地相关部门看到后,出于善意提醒,建议他可以考虑删除视频,担心网友误以为基层工作太繁重。张传号耐心解释:白发和驻村没有关系,毕业之后就这样了。“在成千上万条留言里,大多数网友讨论的并非头发,而是驻村工作的真实记录与点滴变化。”他告诉记者,视频最终保住了,播放量超2000万次。
后来发生的事更有意思。刚到村里时,凌大爷一边磨刀一边说:“我们不欢迎你们。”半年后,凌大爷主动叫他:“张书记,来我家聊聊天。”改变大爷态度的,恰恰是短视频——他在视频里看到张传号在甘蔗地、在和水泥、在寒夜里装路灯。“原来他们真的在干活。”
同样是暨南大学硕士研究生回村当村干部的桂平市金田镇大贤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谢冰梅,则被网友戏称为“广西全网学历最高的村支书”。
去年,因为不了解平台直播规则,她的账号被封了,只好重开一个新号。一条没什么看点的自我介绍,莫名其妙获得80多万播放。流量来了,有人拍手,有人质疑。
“视频评论底下会有一些不好的声音,开始我也会发视频回应。”谢冰梅说,她起初还逐条回应,后来不回了,“专注工作,做好该做的事就行”。
这些回到田野间的年轻人,为何“起号”?
“作为受益于移动互联网的年轻一代,回到家乡后还是希望能帮助乡村好物搭上数字快车。”苏保有这么回答。作为村支书的第一条短视频,是在村委办公室拍的。对于外界,他的自我介绍是:“89年出生,大学毕业,我想做一些年轻人该做的事。我拍抖音不是为了当网红,而是为了宣传家乡,帮助农民提高收入。”
当村支书前,苏保有在深圳做探店主播,两三个月的收入抵得上在村里干一年。“我是本村人,孩子放在老家没人带,”他解释道:“但更深层的动力是一种情怀”。但村干部的工资“根本不够用”,他打算再发展一些副业,自己提高收入之后,再带动乡亲们一起干。“如果自己都富不起来,人家凭什么相信你能带大家富?”苏保有说得很直白。
“你这是不务正业”“就是想当网红”……苏保有说,他也收到不少这样的私信。不过,他更习惯拍视频“怼回去”:“时代不一样了,村务要处理好,但不能只坐在办公室喝茶填报表。用新方法做基层工作,对得起身上这份职责就够了。”
镜头逼出来的另一面
“出道即巅峰”和“后继无人”
流量这碗饭,没那么好吃。
31岁的郑子杰是广西体育高等专科学校教师,也是梧州市藤县东荣镇坡头村第一书记。他驻村刚满一年,“起号”做短视频才几个月,也还没完全习惯镜头里的自己。
第一条视频,是他在2026年初随手剪的“驻村总结”:2025年刚到村时的田埂、入户时老人递来的热茶、和村委一起翻地复耕的背影。全平台播放量超10万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后面的视频都反响平平。他开玩笑:“没想到是出道即巅峰。”
对着镜头说话会卡壳,一条十几秒的内容要拍七八遍;流量忽高忽低时,也会盯着后台发呆。“搞流量”的探索过程,郑子杰的磕绊真不少,“有次刷到别的村书记视频爆了,几十万赞,心里急得很”。
问题出在哪?他蹲点研究平台规则,发现视频号的观众多是中年人,得说得实在,“不能蹦那些只有年轻人懂的网梗”;抖音的用户爱鲜活细节,就多剪孩子跑、蜜蜂飞的画面。为何拍第一条视频时他随手一剪就爆了,后面怎么认真拍都不火?“算法这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讲道理。”郑子杰无奈地说。
有了思路,现在郑子杰拍视频的劲头正猛。
另一边,同为“90后”的隆安县布泉乡龙会村第一书记梁富鑫在视频创作上也颇有心得。他将镜头对准村里的山水风光,用接地气的风格拍摄“住哪里、怎么玩、吃什么”,逐一推介村里的九龙客栈、桃花岛露营地、山水泛舟、乡土美食。
“我给自己立了规矩,每周最少更新一条短视频。现在短视频常态播放量稳定在三四万次左右。”平日梁富鑫扎根村务一线奔走忙碌,只能挤出个人休息时间,一人包揽文案、拍摄、剪辑全流程,慢慢摸索短视频创作技巧。尽管流量平稳,但小伙子也想着突破瓶颈,“我也在琢磨如何创造百万级的流量作品,让龙会村的名气越传越远。”
流量是谢冰梅面临的烦恼。“一开始并没有奔着流量去,但还是曾被流量裹挟。”谢冰梅回忆。后来,她开始尝试做电商直播,花费大量精力尝试制作更有剧情、更有创意的内容。但是从剧本构思到拍摄、剪辑,耗费大量时间,流量数据却并不理想。这种“投入与产出”的不平衡,让谢冰梅有些苦恼。
张传号目前从创意、文案到剪辑几乎一肩挑。“找选题这种事靠热情,不好分工。”张传号说。更棘手的是合规问题,因为公职人员身份,他的电商计划搁置了一年,最后绕了一大圈,成立村集体公司、账号佣金归零,才勉强走通。
苏保有面临的则是“后继无人”。村两委其他干部大多年长,学做短视频显得力不从心。当被问及“如果以后不再连任,这个账号还能给村子留下什么”时,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要是有人愿意接,我会把运营的门道都教给他。”
这话背后是一种普遍焦虑:村干部的个人IP,如何转化为乡村的长期资产?
郑子杰从不觉得自己是“流量的主人”。“第一书记总要轮换的,但流量要留在村里。”他早有打算:等账号做起来,就带着蜂农、柠檬种植户一起拍,把剪辑方法教给他们,“将来我调走了,把官方账号交给村集体,流量就成了村子自己的本事。”
张传号的回答更理想主义一些。他把电商视为“强村富民”的纽带:“帮村民卖八角,村民多挣,村集体也有收入,这件事能把大家拢在一起。”但他也承认,在人均耕地仅0.6亩的梓丛村,这条路还得继续摸索。
让网络新风飘过田野
青年与乡村的“双向带货”
眼下,梁富鑫已在九龙客栈农产品展销厅搭建好直播间,正筹备联动全县第一书记一起做直播,甄选本地水牛奶、特色月饼、生态鸡蛋等优质农特产品,让更多县域好物走出大山、走向市场。
有爱心人士看了郑子杰拍的研学视频,转来两三千元,特意嘱咐“给孩子们买文具,办个热热闹闹的活动”;在外读中专的帮扶户小伙刷到他,发消息说“书记,我也在看你拍的村”;还有人顺着视频找来买蜂蜜,一个多月线上线下卖了1万多元。
“以前我们做工作,常愁‘做了没人知道’。”他摸着桌角的发货单笑着说,“现在才明白,要把村子的样子好好说出来,让想帮忙的人找得到门。”
苏保有这边,效果没那么立竿见影,但他找到了自己的路径——先攒流量,再直播带货。“哪怕一户增收五六十块也是增收”。他甚至研究过湖北村干部的案例,“帮老人把吃不完的鹅卖出去,人家就是这么干的”。
青年村干部搞流量的尽头是带货吗?答案,“是,也不是”。
张传号直播带货的计划还在路上,但他靠这些视频拉来了超过10万元的慈善捐款:图书1200余册、空调2台、过冬物资价值5万元、儿童游乐设施全套、现金约1万元。农家书屋从破旧铁柜变成了铺瓷砖装空调的“打卡地”,邻近县市的家长专程带孩子来看。
张传号把这些归功于“被看见”:“如果不做短视频,别人看不到你,这些都没有。”
村民们的“看见”,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行动。梓丛村组织村民投工投劳修路、建广场,村民自发参与劳动。头一天下午,张传号发动大家:“你们组织好人,我就进料。”第二天一大早,村民就开始砸旧路面了。
梁富鑫的视频流量落地生金。如今,九龙客栈月营收稳定在七八万元,较梁富鑫刚接手时实现翻番;去年全年营收达65万元,今年有望突破百万元大关。
更让人欣喜的是,短视频擦亮了龙会村的乡村名片,也吸引着青春力量回归。越来越多在外务工的年轻人,通过梁富鑫的短视频账号留言,或直接给他打电话,咨询返乡就业创业岗位,渴望回到家乡、参与乡村建设,为龙会村的发展注入新鲜血液。
采访最后,张传号说起一个细节。他曾在视频里看到一条评论:“看到妈妈说‘有空多回家看看’,我泪流满面。”那是远嫁山西的女儿,通过他的镜头看到了母亲。
“你看,这就是短视频的意义。”他说,“不一定是带货,让人看见家乡,也是一种振兴。”
(记者曾容英、李香莹、罗丹、姜界峰 实习生陈邓浩麟)